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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掇了三道院子里的亡魂,李伴峰打开了四道门,刚在院子里走了几步,战鼓隆隆,自四面八方响起,不绝于耳。

    李伴峰扫视四周,之间广阔的庭院之中,各路人马纷纷现身,有骑军,有步军,有弓弩,还有火铳。

    这么大阵仗?

    李伴峰真有点慌了。

    他分不清这些兵马是真是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应该不是人,都是亡魂。

    李伴峰在枪林箭雨之间来回躲闪,轻轻碰了碰钟摆。

    钟摆会意,绕到李伴峰身后,割开了李伴峰的西装,从夹层里挑出一张唱片,用钟摆的尖端,在唱片的纹理上匀速划过。

    留声机原理,和电磁无关,只有唱针和唱片之间的摩擦和震动。

    钟摆此刻充当了唱针的角色,这是李伴峰和娘子共同想出来的战术。

    李伴峰可以用深宅大院之技模仿娘子的唱腔,也能用唱机直接播放娘子的唱片。

    可李伴峰的唱功和娘子差得太远,有些敌人,单靠他的唱功应付不了。

    可有些时候,李伴峰也不方便把唱机拿出来,危急关头,用钟摆当唱机,可以勉强应急。

    “古道荒山苦相争,黎民百姓血飞红,灯照黄沙天地暗,尘迷星斗鬼哭声。”

    《长坂坡》赵子龙的唱段。

    这是武生唱段,但却是娘子刻制的,名伶反串是梨园行常有的事情,这段唱词里还有娘子特殊的喉音。

    《长坂坡》唱段很有气势,满院子千军万马一时间似乎都被震慑住了。

    李伴峰扫了一眼,能找到肖叶慈最好,若是找不到,他得立刻撤退,不能在这硬拼。

    肖叶慈确实没找到,李伴峰转身要走,忽见戏子站在了面前,身上的妆扮,由青衣变成了小生。

    “这位兄台,你先留步,刚才的唱段从何而来?”

    李伴峰看了看戏子,从身后掏出来一张唱片:“从这里放出来的,唱片见过么?我再放一遍你听听?”

    这是李伴峰的惯用手段,先说实话,获取敌人的信任,施展言之凿凿之技的时候才更顺畅。

    他正要用钟摆划过唱片,忽听戏子大喝一声:“别用兵刃呀,别把唱片划坏了!”

    李伴峰一怔,转而怒道:“嚷嚷什么呀?没有唱机,就得这么放曲!”

    “我有唱机!”戏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再让我听一遍,我把人还你!”

    说完,戏子一挥手,几名亡魂带着肖叶慈走了过来。

    肖叶慈被捆着手,堵着嘴,一脸悚惧。

    李伴峰让戏子把肖叶慈送回一道院子,戏子照办了。

    几个鬼魂抬着唱机,来到了李伴峰近前,戏子踢开一众鬼魂,用衣袖仔仔细细把唱机擦拭了一遍。

    这唱机有年头没用过了,上边的积灰很厚,戏子擦得很仔细,又拿来油壶,给唱机上了油。

    一切处置妥当,戏子满脸期待的看着李伴峰。

    李伴峰把唱片放在了托盘上,戏子小心翼翼摇动着手柄,唱机里传来了《长坂坡》的唱词。

    戏文本就刚猛,娘子的唱腔非常有感染力,每次听到这一段,李伴峰都觉得热血沸腾。

    可对面这位戏子没沸腾,他哭了。

    李伴峰没想到亡魂也会落泪,而且哭的泣不成声。

    哭过之后,戏子看向李伴峰道:“这张唱片能送我么?”

    李伴峰一摆手:“那不行!这是我上阵杀敌的法宝。”

    戏子抽泣一声道:“这哪是法宝?这是稀世珍宝!你不懂呀……”

    李伴峰皱眉道:“我怎么不懂?有这张唱片,对付亡魂鬼怪,不在话下。”

    “要不说你不懂啊,你拿这唱片出来打仗,暴殄天物啊!”戏子哭的更伤心了,仿佛李伴峰亵渎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没等李伴峰说话,戏子边哭边唱:“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你不送,我买,伱开个价,我求你开个价……”

    戏子越哭越伤心,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伴峰把唱片收了回去:“你先别哭,咱们找地方说句话。”

    虽说打了将近一夜,但李伴峰能看得出来,这戏子还算有信用。

    两人进了正房,戏子吩咐人沏茶。

    鬼仆端上了茶壶和茶杯,李伴峰没喝,这陈年老茶都不知道什么年月的。

    戏子就想买唱片,这事倒也不是没得商量。

    李伴峰开出了价码,一共三件事。

    “第一件事,放我们出去。”

    戏子答应下来:“这个好说。”

    “我说的可不是放我们离开这宅子,是放我们离开这地界。”

    戏子思索片刻道:“你们是想离开无忧坪?”

    “无忧坪?”李伴峰不知道这地方还有名字。

    戏子道:“这事也好说,无忧坪四通八达,普罗州地界之内,哪都能去。”

    “哪都能去?”李伴峰愣住了,“这和普罗州各個地界都接壤?”

    戏子点点头:“而且还都不用路引。”

    李伴峰思索片刻,问道:“这怎么和苦菜庄一样?”

    戏子叹道:“这里有玄机,我却不愿告诉你。”

    “不告诉是吧?”李伴峰起身道,“唱片不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