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
关灯
护眼
大字

高中时代的路鸣舟玩得一手好棍。

    彼时他做代练的黑网吧时不时会有些小混混进来逛,他们普遍没什么钱,欺软怕硬,赶走几个一看就是学生模样的小孩,抢占他们的机位自己玩。

    可能放在普通逃课的小孩儿身上连滚带爬就跑了,惹到路鸣舟头上的时候他看了眼墙边靠着保洁员的拖把。

    小路鸣舟已经隐隐有着以后会长到1米87的势头,他瘦,但身量挺拔。那时候小混混按着他脑袋往前搡,说,小弟弟,不好好学习上什么网啊,回学校写作业去吧。

    被推了个猝不及防,路鸣舟直接撂下耳机站起来,回头转身,警告对方,滚远点。

    混迹在那一圈的不是什么辍学打工的,就是附近不成器的职专生。普通高中生三五成群的逃个体育课或是晚自习出来上网,他们一块儿上不是打不过,更顾忌的是班主任会叫家长。

    路鸣舟不一样,他一个人就打得过,而且他没有家长。

    保洁的拖把杆被他一膝折成两段,他拎着较长的那一截,颠了两下,一棍子朝搡自己脑袋的那个人小腹上捅。

    动作幅度不大,昏暗的黑网吧里几盏灯都是坏的,外人看来只像是两个小伙子挨在一块儿说话。

    那人没料想路鸣舟敢下这种黑手,一时被捅得痛到发不出声音,只听见路鸣舟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道,滚远点。

    结果是三打一两边都负了伤,路鸣舟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被班主任叫去谈话,那时候快到高一升高二的暑假,班主任还以为他和姑姑住在一起,便说明天让你姑姑来一趟。

    那时候班主任才知道,他高一下的书本费和住宿费,是他在网吧帮人打号赚来的。

    路鸣舟能打,游戏上的和物理上的都很能打。因为他不怕惹事,他揍那三个混混的时候顺带发泄了一下被抛弃两次的怨气,最后那根手腕粗的木头棍子指着三个混混。

    他说,我烂命一条,你们想怎么玩。

    他不怕惹事,不怕闹事,甚至不怕死。由于未成年,他代练挣的钱要先从那个网管手里过一次,好在那网管心性不坏,没赖过他的钱。

    不过升高二的那个暑假,学校辗转联系了一家福利院,把无亲无故,孤狼一样的路鸣舟送进去了。

    他上学较晚,高三满了十八岁后自己离开福利院。高三刚开始的那个夏天,他在学校里偶然发现了楚焕枝。

    他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起先是真的只觉得他好看,惹眼,而且阳光下白得过曝。他和几个同学站在一起喝水聊天,当时路鸣舟准备又一次从操场翻墙出去,顿住了脚步。

    那一眼望过去,他似乎都看不清楚焕枝旁边的人和背景,一双眼睛只聚焦在他身上。

    那是第一次。

    第二次,他躲着巡查的教导主任,猫在食堂外墙墙根。

    晚自习的铃快响了,食堂里的学生陆续在向外走。这时候路鸣舟蹲着躲着的窗沿,有一块肉松面包被慢慢地放上来。

    那个窗沿挺高的,放它的人可能需要踩个什么东西。路鸣舟也是站起来之后踮起脚才能够着,他拿下来之后,想了想,跳起来一撑,看见了一个穿校服的背影跑开了。

    小竹子一样的身形,乖软的头发,就算是一个背影路鸣舟也能认出来。

    他拿走了小竹子放在这里的面包和牛奶,他知道小竹子误会了,小竹子以为他是连续几天扒拉在食堂外面吃不起饭的可怜贫困生。

    而且小竹子放了就跑,为的就是不和他打照面,无论这个吃不起饭的是谁,都维护了他的尊严。

    虽然……确实快吃不起饭了,也的确蛮贫困的。

    后来路鸣舟从同学口中得知了他的名字,他有个很适合小竹子形象的名字,叫楚焕枝。

    食堂侧面外墙是路鸣舟从教学楼到操场翻墙出逃去网吧的必经之路,有时候能看见床沿上摆一块面包,或者只有一盒牛奶。

    虽然有时候空空荡荡,但那段时间,让路鸣舟晦暗的生活多了一束朦胧的光。

    他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到可以回到烂命一条随你怎么玩的状态。

    所以他摸了摸后腰的甩棍,又去训练房里找了一把裁纸刀。

    训练房门口,楚焕枝见他拿了刀,瞬间提起心来,“舟哥?”

    “干嘛。”路鸣舟完全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刀、棍之后,他又去到三楼,床头柜里拿出一套指虎。

    接下来恐怕他掏把枪楚焕枝都不会意外了。

    但作为一个从小到大没见过真实混混的良民,楚焕枝还是出言提醒了一下,“其实我们可以报警的……”

    混乱之中跟着大人一起上楼的旺财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珠子,好奇地向路鸣舟房间里张望。它还没见过爹的卧室长啥样呢。

    然后爹一脚把它拨弄开,“是,你的手不是闲着么。”

    言下之意,如果有人夜闯,那么人他要揍,警他也要报。

    旺财听不懂,旺财急,旺财从吭吭唧唧变成嗷呜嗷呜。然后它爹揪着后颈皮把它拎起来,蹙眉,“谁他妈准你上楼的?”

    “它还小!”楚焕枝当即把旺财抢过来抱着,“你别这么凶它。”

    路鸣舟指了指旺财一路哒哒哒跑上来的泥爪印,骂骂不得,打打不得,感觉血压有点高了。

    “一会儿我擦。”楚焕枝闷着嗓子说。

    入夜后,两个人相安无事地返回自己房间休息。

    路鸣舟没打算睡,他的房门虚掩着,时刻听着楼下的动静。而且为了不让旺财这位职业看家护院选手发出嘶吼,旺财今晚被恩准在三楼过夜,自然是跟楚焕枝一个屋。

    路鸣舟半躺着靠在床头,同时手机里刷着楚焕枝的超话。

    这阵子真人就在旁边,所以已经好几天没进去逛了。一些潘颂故意放出去的综艺图透,楚焕枝带着大耳麦专注地看着显示器,他脸真的很小,耳麦显得更小。

    一墙之隔的楚焕枝挠着旺财的下巴,方才路鸣舟打不开门的时候旺财的狂叫让他觉得自己有一种被保护的感觉,即使旺财三个月谁都打不过。

    家有恶犬,楚焕枝脑海里忽如冒出这四个字。不过恶犬不是旺财,是路鸣舟。

    路鸣舟希望这只是自己吓自己的虚惊一场,他不介意白跑一趟,甚至他准备好再白跑许多趟,也不愿意有一次疏漏让他再一次失去隔壁那位。

    诚然,裘峰锦大约是恼羞成怒,抑或他没吃到楚焕枝这一口实在是等不下去。

    路鸣舟只等了两个小时,便听见楼下滴滴滴的,用密码开锁的声音。

    他绷着坐了起来,裁纸刀推出刀刃,再拉回来。

    他没有开灯,整栋别墅都没有开灯,他轻轻走到房门边,从缝隙中往下看。

    三个人,两个比较高的,中间那个较矮。裘峰锦当然不会亲自过来,基地有监控,三个人鸭舌帽,口罩,黑色的卫衣卫裤。

    中间那个矮的轻车熟路带他们上楼,他们是直奔三楼来的。上三楼的楼梯要走到二楼的走廊尽头,他们如果要径直去楚焕枝的房间,那么得先路过路鸣舟的。

    于是他掐着脚步,在门后听声辨位。

    这三个人摸着黑上来,其中一个低声问,“确定就他一个人吧?”

    中间那个回答,“对,确定,今晚就他一个人,我早看出他住在这了。”

    路鸣舟是对音色非常敏感的人,听出了中间那个是苏今翊的声音,并不意外。

    听着,当三个人慢步走到路鸣舟房门口的瞬间,嘭地他打开门,于黑暗中立于三人面前。

    不等其有什么反应,咔咔两声脆响,甩棍在手中弹开两端,路鸣舟持中间偏下些的位置,四个成年男性在三楼走廊不免有些逼仄。

    然而路鸣舟正是在逼仄黑暗的环境中长大,甩棍在他手里如鱼得水,话不多说一棍直击最近一个的面门,一声痛哼之后苏今翊下意识后退,另一个立刻莽上来。

    路鸣舟又一棍扬起反手抡其后脑,同时提膝加踹,另一个直接被踹到护栏上,险险的要掉下去。

    这把苏今翊吓惨了,三楼摔下去头朝地是能摔死人的,遂大喊,“住手住手!别闹出人命啊!”

    路鸣舟能管他?

    楚焕枝听见动静的第一时间报了警。

    两个人身上也揣了家伙,但弹簧刀根本近不了甩棍的身,直到警笛声越来越近,苏今翊才知道出事了。

    他没想到路鸣舟在基地,裘峰锦让他带两个人来给楚焕枝灌点药,等药效起来了裘峰锦再亲自过来。

    别墅那个最大的水晶灯被打开后,楚焕枝才慢悠悠地抱着狗,仿佛是别墅里的富太太,冷眼望着走廊上的苏今翊,和被揍趴下的两个黑衣男。

    “私闯民宅。”路鸣舟懒懒地靠在三楼走廊,对楼下的民警说。

    楼下大门根本没关上,警察抬头看上来,一时间不知道私闯民宅的人究竟是路鸣舟还是苏今翊。

    按照流程,全部带回局里做笔录。

    路鸣舟说稍等,他返回自己房间,拿出来房产证身份证户口本甚至包括购房合同等等一系列资料来证明自己是房主,“好了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