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潘德历358年8月10日,清晨,小雨。

    我与李昂陛下一起去见了巴克斯帝国的马略皇帝。

    李昂陛下去得很急,他甚至都没带多少卫队。

    我本以陛下这么急匆匆的去敌人的军营见敌军的皇帝,是为了让双方快速达成谅解以便对付更强大的敌人,我以为这场谈判会充满狡诈的博弈和交换,就像陛下曾经多次做过的那样。

    但没想到,这根本不是一场谈判,只是朋友之间的告别而已。

    李昂陛下走得这么急,其实只是为了赶着去见那个随时有可能咽气的朋友最后一面。

    那是个枯藁瘦弱行将就木的老人,或许还是个瘾君子——我从他身上闻到了浓厚的鸦片味道。

    但李昂陛下说,这个瘾君子(这个词被划掉了)皇帝既是他的对手,也是他的朋友,并且是整个大陆最强大的敌人……

    我不太理解李昂陛下对于‘强大’的定义。

    我一直追随在陛下身边,我知道阿兹·达哈卡——也就是卡瓦拉的可怕程度,我一直以为卡瓦拉那样的神魔才是整个大陆最强大的敌人,但李昂陛下却并不这么想。

    陛下告诉我,马略皇帝一直是个为巴克斯创造生机的人,卡瓦拉这样的毁灭者根本没法和他相提并论。

    陛下说,马略皇帝是整个大陆数百年来最强大的帝王,只不过生不逢时而已。

    我不太懂,为什么一个连自己的生机都无法挽回的人,会是个创造生机的人。

    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最强大的帝王控制着最强大的国家,却没能统一大陆……

    李昂陛下所说的‘强大’,到底是什么?

    ——摘自《新潘德战场日记》,里萨迪兰·艾诺着。

    ----------

    清晨,李昂带着阿琳娜和里萨迪兰去了塞伦村。

    马略皇帝目前在塞伦村内,这里目前是巴克斯帝国的地盘,巴克斯的军营就在塞伦村北边不远。

    也就是说,李昂穿过了巴克斯的军营,位于敌人大军背后……

    这当然是很危险的举动,而且李昂只带了自己的诺多卫队。

    但李昂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

    因为他知道,马略皇帝既然派阿迦松来求和,就是不想再加深与诺多精灵之间的仇恨,也不想让这场战争继续延续下去。

    反倒是阿迦松比较紧张——他带着一队人寸步不离的跟在李昂身边,倒不是怕李昂突然搞出什么幺蛾子,而是为了维护李昂的安全……

    巴克斯大军目前伤兵满营,估计很多人都看李昂不太顺眼,要是李昂在这时候出了什么事,最终只会给两个国家都带来真正的灾难。

    塞伦村目前没几个居民,在巴克斯帝国收回卡伦鹿堡的时候,安森便将这一带大部分居民都带走了。

    村子里大多数房子都是空屋,看起来有些破败。

    但李昂却是被阿迦松带进一个军帐里的。

    马略皇帝没有占用任何一间民宅,即便这里绝大多数民宅都空空如也——这显然是多年的习惯所致,他的大部队也没有进村,而是在村子北边扎营。

    这大概是为了尽量不让大规模军队踏入平民生活的地方,即便这村里居民已经不多。

    马略皇帝的军帐很大,但没有任何装饰。

    和李昂常用的军帐基本一样——朴素,不显眼,但很宽敞。

    李昂没有解下身上的剑,也没有任何人要求李昂解剑,他就这么进了马略皇帝的军帐。

    进到军帐后,李昂见到的是一个斜靠在行军床上的枯瘦老人,穿着不朽者军官甲,怀里捧着他的冠军盔。

    身前的桌桉上依然摆放着他的小炉子,炉子上一个精致的铜壶正冒着热气。

    在见到李昂后,马略皇帝带起了一丝微笑,像个普通的老人见到熟悉的晚辈一样,对李昂轻轻的招了招手。

    就像昨天的战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李昂……你可能猜到了,我原本是打算死在战场上的,那是我最好的归宿。”

    如今的马略皇帝显得极为虚弱,看样子昨天的战事已经耗尽了他本就为数不多的精力。

    “陛下,这里同样是战场,而且您依然穿着不朽者战甲。”

    李昂走上前去,以晚辈的姿态坐到了马略面前。

    同样的,仿佛他昨天压根没有朝着马略皇帝冲阵,就好像昨天的仗与他们两个无关……

    里萨迪兰与阿迦松一左一右泾渭分明的站到了军帐门口两侧。

    原本在军帐中担任护卫的几名不朽者也很自觉的避到了角落里。

    阿琳娜左右看了看,摇了摇头,走到了桌桉前,拿起水壶准备给两个君王倒水。

    “其实不朽者的名字是贾斯特斯取的。我原本打算将这个军团命名为凡人军团……凡人终有一死。但贾斯特斯说这名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所以他玩了个文字游戏……其实帝国凡卫才是不朽者真正的意义。”(注)

    马略皇帝抚摸着怀里冠军盔的盔缨,像个退休的邻家大叔一样微笑着:“我从来都不认为我是不朽者,我只是个帝国凡卫,是终将死去的凡人。”

    李昂轻轻的摇了摇头:“您不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我快要死了,李昂。”

    马略皇帝很坦然的说着:“只有软弱的人才会用吉利话麻痹自己……我不是怕死的人,我会欣然接受我的命运。”

    说着,他看了阿琳娜一眼:“露西安娜,别倒水,桌上温着酒……朋友来了怎么能不喝酒呢?”

    他称呼着阿琳娜原本的名字。

    阿琳娜正准备端来两个水杯,听到这话愣了愣,转头看了看李昂。

    李昂也转头看了一眼,随后他瞥到了桌桉上的一盒黑色的膏状物。

    他能意识到那是什么。